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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設計介入社會:我們能重新定義問題嗎?

繼上一篇 輪不到我上場?那就設計一場屬於青年的教育行動 比賽回顧貼文後,2025年9月21日在Teach for Taiwan 2025 有感節 的活動中,我們舉辦了一場賽後的真人圖書館分享。而在活動最後,被新北市青年局抓去訪談,這次要來分享我最有感覺的兩個訪談問題,順便來梳理我的答案!(這兩題都可以變成申論題了!)

關於9/21 有感節的賽後真人圖書館分享活動花絮

Q:你們覺得「社會」與「設計」這兩個領域的交會點,最重要的關鍵是什麼?

進入社會創新或社會設計的領域時,大家對「設計思考(Design Thinking)」這個方法論應該並不陌生。設計思考是一種以「人」為中心的創新方法,透過反覆驗證與創造,幫助我們設計出真正符合使用者需求的方案。它通常包含五個主要階段:

  • 同理(Empathize):深入了解使用者的真實處境與感受,傾聽他們的故事,觀察他們在現實生活中的行為與挑戰。
  • 定義(Define):整理並分析觀察所得,明確界定問題的本質,找出真正需要被解決的關鍵。
  • 發想(Ideate):以開放、創新的心態,盡可能提出各種解決方向,不設限地探索多元可能。
  • 原型(Prototype):將想法具體化,製作出可測試的模型或雛形,讓概念進一步落地。
  • 測試(Test):與使用者一起驗證原型的可行性與實用性,收集回饋後再持續改進。

在我們設計《輪不到我上場》這款桌遊的過程中,整個基底正是以設計思考為核心。因此我們發現,社會和設計,最關鍵的一步其實是「同理」。當我們真正走進社會議題現場、理解脈絡或被關係人的處境,感受到他們在現實情境中所面臨的困境與掙扎時,我們才有能力去準確地定義問題。

然而,當我回到家在思考這問題時,也讓我發現也包含了定義問題。為什麼呢?

結論是,定義問題的方向也會影響到你解決問題的方向與策略。

原因在於社會設計的本質是要解決真實的社會問題。

(在臺灣多數文章、文獻認為社會設計可以解決社會問題,但是國外文獻較為模糊,定義也很多派別,有時間再來說吧!)

(雖然如此,但也有人認為社會設計不是解決社會問題的,可以參考一塊設計寫的文章-Social Design Doesn’t Solve Social Problems?! | 社會設計不是用來解決社會問題?!

而站在我自己的立場與觀點來看,「社會設計」就是一種用來解決社會問題的架構。

在這個過程中,我特別深刻地體會到如何定義問題,往往決定了能否找到真正的解方。舉個我自己觀察到的例子:近年來,身邊有許多人都希望改變臺灣的生涯教育現況。

大家常常提到:「學生找不到自己喜歡的科系」、「選錯科系導致大學休學」,於是問題被定義成-年輕人不知道自己的興趣,缺乏生涯探索。

當問題這樣被定義時,社會上自然出現許多對應的解方:開發更多職涯探索課程、提供性向測驗、推動實習與職場見習等。這些做法並沒有錯,但仔細想想,是否太快地把焦點放在「就業」、「科系」這些面向?

當我們以「找不到合適的職業」作為生涯教育的問題核心時,整個教育的方向就會被導向「職業導向」、「市場需求」與「薪資」。然而,生涯的本質,真的是這樣嗎?

生涯是一個人如何在生命歷程中持續探索、成長、實踐自我價值的過程。包含了「人與自己」、「人與他人」、「人與社會」之間的關係,也關乎個體如何理解自己的熱情、天賦與幸福感。

而且,生涯也不只是18歲、高中升大學時才需要思考的事。它是一輩子的議題,會隨著生命階段、家庭變化、社會環境而不斷重塑。因此,當我們重新定義問題,不再只是問「如何幫助學生找到合適的科系」,而是去思考:

  • 如何讓每個人理解自己的價值與特質?
  • 如何培養面對變動未來的韌性與適應力?
  • 如何讓教育支持多元的人生選擇,而非侷限於單一路徑?
  • 如何讓每個人都有機會活出屬於自己的幸福與意義?

當問題被重新定義,設計的方向也隨之改變。 社會設計的價值,就在於不斷地回到「人」本身,從理解、同理出發,讓我們真正設計出能夠回應社會需求、也讓人更靠近幸福的方案。

Q:你們覺得一個好的社會影響力行動最重要的元素是什麼?

當時,我們的回答是 「找到利害關係人有感覺的地方著手」

也就是說,一個行動若要產生影響力,必須先打中真正的使用者或受影響者的痛點。再好的產品或服務,如果沒有對應到目標受眾(Target Audience, TA)的真實需求,也無法產生真正的改變。

然而,隨著我自己不斷在社會設計領域中實踐與反思,回過頭來看,我們開始重新思考:「社會影響力最核心的元素,究竟是什麼?」

根據 CSRone 的定義,社會影響力是「影響人們生活、工作、娛樂的公共或私人行動,並牽涉到他人,以社會成員的身分共同達成需求。這也包括規範、價值觀、信念的改變,使人與人、人與社會的關係產生變化。」

對我而言,當社會設計被用來解決社會問題時,「真正的社會影響力」應該是這個問題能在社會中被根本解決、甚至逐漸消逝。這樣的改變,並非僅止於表面現象,而是觸及到問題的最核心根源。 唯有當我們能夠辨識出這個「根源性的矛盾」,並在設計中試圖修復它,社會影響力才算真正成立。

以教育為例,像 EdYouth 團隊每年都會發布《108 課綱觀察報告》,希望讓更多學生的聲音被聽見。

他們的出發點十分重要,藉由倡議與研究,改善現有教育制度中政策設計的不完善之處。在這樣的層面上,他們確實產生了社會影響力,因為政策被討論、議題被看見。但更進一步思考,這樣的影響是否足以撼動臺灣教育體系背後更深層的價值結構?

我們或許必須誠實地面對,臺灣的教育改革長期以來,仍深受功利主義與國家競爭意識形態思維的影響。教育被視為通往成功與競爭力的手段,而不是培養「人」的歷程。

因此,真正具有社會影響力的行動,不只是是改善現象或回應需求,而是能撼動結構、改寫系統的行動。

當一個設計或行動能觸及問題的根源,讓長久以來、甚至百年延續的社會問題逐漸被化解、被理解、被消逝,那才是最深層的影響力。這樣的改變,不論是透過重新設計制度、翻轉價值觀,或是重建人與社會的關係,本質上都是在重新設計社會。它讓我們不只是修補現狀,而是重新思考「為什麼這樣的問題會存在?」、「我們能如何共創另一種可能?」

社會設計的終極目標,不是讓某個議題被看見,而是讓這個議題不再需要被提起。當社會問題因為被根本解決而逐漸消逝,那一刻,真正的社會影響力才真正發生。

參考資料

1.社會設計導論
2.何謂社會影響力評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