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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10 當分裂悄悄潛上舞台納涼漫步：我們都在為學生好，為什麼卻走散了？

講者：葉安華 主任 / 諮商心理師

壹、 為什麼要談這個主題？​

在大學諮商中心的工作現場，我們經常發現輔導團隊（包含心理師、個管師、導師、教官、社工等）明明初衷都是「為了學生好」，但執行過程中卻常發生衝突、誤解，甚至彼此埋怨，這就是所謂的「走散了」。

談論此主題的核心目的在於：

  1. 理解個案的內在分裂：許多高危機或人格違常傾向的學生，其內在世界是破碎且未整合的，這種混亂會投射到外在環境中。
  2. 減少團隊的損害：將「分裂」視為一種「安心機制」。在個案還沒學會更好的方式前，團隊需學會接受與理解，而非互相指責。
  3. 維持專業穩定性：透過建立「抱持環境」與「涵容容器」，讓工作人員能在高度挫折（死棋感）中持續工作。

貳、 核心哲學：棋盤未翻，棋局仍可繼續​

1. 心身整合（Psyche-Soma Integration）​

  • 解釋：指個體的心理（Psyche）與身體（Soma）處於一種連結且一致的狀態。
  • 專業意涵：即使面對看似無解的「死棋感」個案，只要專業人員能維持心身的整合，不被焦慮驅趕而過快做出理智的斷絕（如：粗暴地要求學生退學），我們就能感受到下一步該怎麼走。
  • 舉例：面對反覆自傷的學生，心理師雖感到極大壓力，但仍能待在診間感受那份無力，而非立刻用規則結束對話，這就是維持心身整合的表現。

參、 關鍵名詞解釋與理論觀點​

1. 分裂（Splitting）​

  • 通用定義：一種原始的防衛機制。個體因無法整合客體（或自己）的正、負特質，導致思考陷入非黑即白、全好或全壞的極端。
  • 不同學派觀點：
    • Klein（克萊恩）：嬰兒早期的核心防衛。將客體分裂為「好」與「壞」，是為了保護「好客體」不被攻擊污染。
      • 舉例：學生將心理師看作「救星」（全好），而將要求他遵守校規的教官看作「惡魔」（全壞）。
    • Fairbairn（費爾貝恩）：自我也會因應關係創傷而分裂，目的是為了讓依附關係能夠持續存在。
    • Kernberg（肯伯格）：防止愛與恨整合時帶來的巨大焦慮，以維持心理穩定。

2. 當整合失敗時：Winnicott 的觀點​

  • 假我（False Self）：
    • 解釋：當早期環境不夠好（缺乏整合心身的經驗），心智會接管環境來尋求存活，進而發展出「假我」來保護脆弱的「真我」。
    • 舉例：一名學生在校表現極度合群有禮（假我），但內心深處卻感到極度虛無與毀滅，這種斷裂使其難以建立真實的人際連結。

3. 當轉化失敗時：Bion 的觀點​

  • 貝塔元素（beta-elements）：原始、碎片化的情緒（如：莫名的空虛感、極度的恐懼）。
  • 阿爾法功能（alpha-function）：一種轉化能力，能將原始的 beta 元素代謝為可以思考、夢境或記憶的經驗。
  • 涵容的容器（Container-Contained）：
    • 解釋：個案透過投射認同將痛苦丟給專業人員，專業人員需扮演容器，接收、感受並穩定地鏡映回去。
    • 舉例：學生自傷（丟出 beta），個管師感受到那份痛苦但不崩潰，並告訴學生：「我感受到你現在非常混亂且渴望被看見」，這就是在發揮 alpha 功能，將情緒碎片轉化為可思考的語言。

肆、 為什麼團隊會「走散」？​

當分裂悄悄潛上舞台，團隊成員會因為以下原因往不同方向走去：

  1. 心被勾到了：被個案的情緒或特定的路徑所吸引。
  2. 安自己的心：選擇熟悉或安心的路（例如：只談法律、只談處分、或過度同情）來減輕自己的焦慮。
  3. 遵循權威：因不知道正確方向，只好盲從指示以求保險。
    系統性投射：「學生—家長—學校」形成一個互相投射焦慮的網絡，每個人可能都感到不滿且焦慮。

伍、 建立環境：抱持（Holding）與管理​

1. 抱持的環境（Holding Environment）​

  • 定義：由 Winnicott 提出，旨在將外在的「侵擾（Impingements）」減到最低，提供個案一個穩定的心靈環境。
  • 抱持的面向：
    • 物理空間：房間需安靜、光線正常、溫暖舒適，且不在走道上。
    • 時間設置：指定時間、固定頻率，讓個案感到安全可依賴。
    • 專業人格：分析師（個管師）需可靠、不發脾氣、不報復、且最重要的——「存活下來（Survive）」。
    • 存活（Survive）：不被個案的攻擊（如：夢中殺死你、語言羞辱）所傷，也不採取「以牙還牙」的報復。

2. 個案管理者的具體作為​

  • Handling（處理副作用）：清理個案行為帶來的混亂。
    • 舉例：處理宿舍大鬧後的室友關係、或是個案在社群媒體發文後的校安效應。
  • Object-Presenting（呈現資源）：讓團隊成員知道有人會一起面對，減少孤軍奮戰感。
  • Object-Use（賦權資源）：讓成員知道如何使用輔導資源來幫忙自己與學生。

陸、 專業支援體系：個管師的「支持」​

照顧嬰兒的母親需要父親支撐，同樣地，面對高危機個案的個管師也需要支撐：

  • 行政主管：擋住體制的不合理要求與壓力。
  • 團隊夥伴：分擔混亂感。
  • 專業督導：提供專業視角，緩解反移情。
  • 私人生活與個管學會：塑造支持的工作環境。

柒、 總結：學生的強大與我們的堅持​

學務（校安）人員常因第一線處理危機而感到焦慮。我們應區分：

  • 個別諮商：處理內在衝突。
  • 個案管理：安穩外在混亂。

學生表現出的強大武裝（險招、攻擊、挑釁），其實反映了其內在世界的重傷。若我們能忍受被傷的威脅，給予身心空間去理解這份傷害的來源，棋局就能繼續；若太早放棄理解而只用規則結束，這場棋局就真的「死了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