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邊走邊想】三月｜一場桌遊測試後，我開始重新思考生涯是什麼？

生涯到底是什麼？

最近慢慢整理自己的想法時，發現核心其實一直圍繞在這個問題上。

我朋友問我：「如果不知道未來要做什麼，該怎麼辦？」 這個問題其實讓我想了很久，我也一直在思考，自己究竟可以怎麼回應。

我慢慢意識到，當我在談這件事時，其實很難、也不應該只從自己的經驗出發。與其分享我走過的路，更重要的，也許是先去理解對方的經驗，以及他過去做過的那些選擇。

說實在的，離開那些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圈子之後，回到更日常、平凡的生活，我反而更清楚地感受到一件事：很多事情其實不能再用我過去熟悉的視角去理解。以前身邊接觸的，多半是參與各種活動、競賽，甚至談創新創業的人；但慢慢發現，很多人的生活並不是那樣運作的。對有些人來說，參與競賽或專案從來就不是生活的一部分。而這也提醒我，每個人的生活背景、接觸到的價值與機會，本來就不一樣。所以我最近在想，也許另一個可以談的方向，是先回頭看看一個人過去的選擇如何慢慢連結到現在。

如何理解一個人的過去，並試著看見那些選擇之間的關係，或許才是開始談生涯之前，更重要的一步。這大概是我最近在思考的第一個問題。

另一個我最近覺得很有意思，但同時也讓我有點困擾的，是關於桌遊目標的討論。昨天（3/12）我們在檢討上週的桌遊測試，討論是否真的對應到原先設定的三個測試目標。其中一個目標是：

「協助／啟發參與者找到自己能參與教育議題的途徑，創造個人最小可行的方案，或與職涯產生連結。」

其實這款桌遊的核心概念，一直是希望參與者去思考：自己的技能或科系，是否也能參與教育議題的行動，而不只是成為老師。

但在理解上，我發現團隊之間其實有些落差。我的理解比較偏向：只要參與者能想到「現在或未來」某個可能參與的方式就已經足夠。這個行動可以很小，也可以是當下正在做的事情，例如參與Teach For Taiwan 志工……等等。

但在會議中，也有人提出另一種想法：要激發更大的想像，讓參與者看到更多元的職涯可能性，甚至重新想像自己的未來路徑。

坦白說，我也理解這樣的出發點。但我同時也意識到，這樣的觀點其實和提出者的背景有關，所以對於多元職涯的想像本來就比較自然。然而，在這次的測試中，我也看到了另一種很不同的現實。

在活動結束後，我們會請參與者填寫「微型提案行動」以及「後測」。因為這次樣本數比較多，我反而更清楚看見一些規律，而這些其實也和我過去幾年的觀察非常一致：

第一，多數人的阻礙其實很務實。很多人寫的是「時間不夠」、「現階段先把課業顧好」，或是「先考上老師」。

第二，有些阻力來自家庭。例如有一位元智的學生寫到：「家人會覺得我都已經念到碩士了，為什麼還要加入非營利組織？」

第三，能把不同議題發揮影響力納入長期規劃的人，往往背景資源相對多。例如幾位提到相關規劃的參與者，去查學校背景，大多是頂大的學生。

這些觀察，其實也讓我想到 2023 年 EdYouth 的 108 課綱觀察報告裡的一段學生質性資料：

「現在社會上有些支持『興趣選系』的人會說，只要選你喜歡的就好。但我覺得這種過度感性、不顧後果的說法其實很不負責任，現在的高中生也不太買單……。」（頁102）

這段話其實讓我很有共鳴。很多關於「人生設計」、「擴大想像」的生涯論述，確實能帶來啟發；但做到最後，我也開始反思：這些方法很多時候只能做到「擴大想像」，卻未必能真正改變一個人的現實條件。

回到桌遊的現場，參與者當然可以在當下思考自己能如何為教育做出貢獻，但從資料來看，多數人的回應其實還是非常務實。而這也讓我回想到昨天會議裡一個討論很久的問題：

空白行動卡到底應該寫「現在正在做的行動」，還是「未來做的行動」？

我自己其實覺得兩種都可以。但最後團隊比較傾向的是：寫未來會採取的行動。

而就在那一刻，我突然想到一個更大的問題。我們一直在說，要「打破教育部等於當老師」的想像。以前我自己也很認同這件事。但如果把問題問得更直接一點： TFT 與我們合作開發這款桌遊時，真正期待的是什麼？是希望更多青年實際投入教育現場？還是希望青年能夠想像自己在教育議題中的不同角色，發展所謂的 「影響力職涯」？

但當我把這些討論放在一起時，我開始意識到一件事：或許我們一直以來討論的，是一個根本的問題：我們到底期待這款桌遊對人產生什麼影響？

如果回到這次測試中看到的回饋，其實有一件事情非常明顯：多數參與者在思考行動時，並不是先從理想或想像出發，而是從自己的現實條件出發。時間、課業、家庭期待、未來就業，這些都在影響一個人能不能、或願不願意去嘗試某些行動。在這樣的情況下，桌遊到底應該扮演什麼角色？

它是希望讓人擴大對教育議題的想像，看見除了當老師之外，還有各種可能參與的方式？還是希望讓人找到一個自己現在就能做到的最小行動？又或者，它其實是希望讓人開始思考：自己的專業、技能與未來職涯，是否也可能與教育議題產生某種連結？

如果是前者，那桌遊可能更像是一個打開想像的工具。但如果是後者，它可能就需要更貼近參與者的現實處境，讓人真的能帶走一個可行的下一步。

而這些問題，某種程度上也回到了我一開始思考的生涯問題。

如果一個人的選擇，本來就深深受到資源、環境與生活脈絡影響，那麼當我們在設計一個啟發行動的桌遊時，我們其實也在面對同樣的問題：我們是在邀請人想像另一種未來，還是在幫助人看見自己當下的位置與可能？

或許真正值得思考的是：

• 這款桌遊真正希望帶來的改變是什麼？
• 桌遊應該幫助人擴大想像，還是找到一個真的能做到的下一步？
• 如果多數人的限制其實是時間、課業與家庭期待，那桌遊究竟能改變什麼？
• 如果一個人只是延續原本就會做的事情，那桌遊還算成功嗎？
• 桌遊究竟是在邀請人想像另一種未來，還是幫助人看見自己當下的位置與可能？

也許這些問題，短時間內都沒有答案。但對我來說，是在思考：一個人是如何想像自己與世界的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