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邊走邊想】四月|從桌遊3.0到剴剴案,那些值得被認真對待的事
時間悄悄來到四月底了。
回顧整個四月,前半段幾乎是全力衝刺在《輪不到我上場》3.0 版本桌遊的製作上,日子過得緊湊又高壓;到了中期,節奏慢慢放下來,大概是前期累積的疲憊終於浮現,讓自己有意識地停下腳步,讓腦袋好好休息、重新整理。進入後期,則重新聚焦在《輪不到我上場》的微小文字修正、整體設計與輸出品討論,為五月台中場的活動做準備,期待能順利把成品帶到現場與大家見面。
同時,近期「剴剴案」的社工司法判決出爐,也讓我開始更認真地關注這起事件的來龍去脈,以及後續可能帶來的影響與相關倡議行動。接下來,就來分享這個月的一些感受吧。
《輪不到我上場》|從桌遊2.0邁向3.0之路以及森光無限的定位是?
首先,要特別感謝胡庭碩老師的諮詢,以及 TFT 後勤團隊的協助,陪著我們一起梳理團隊卡住的地方,也幫我們檢視行動卡是否貼近偏鄉教育現場的真實脈絡。
這次的 3.0 版本,相較於 2.0 幾乎可以說是全面重製,而團隊竟然在不到兩週的時間內完成,也只能說,真的都拼盡全力了。
回頭看 2.0 的設計,當時桌面上有四大議題板塊:時間與空間不平等、師資與資源集中、家庭功能與經濟壓力、學生定位迷失;每個議題下再拆分成三個子議題。玩家會扮演不同的利害關係人(例如代理教師、家長、村里長、校長等),手中持有五張行動卡。進行遊戲時,玩家需要打出行動卡,並支付對應的行動成本(如金錢、知識與人脈),同時說明:「我使用OOO行動卡,來解決 XXX 議題,因為 XXX。」
(《輪不到我上場》 2.0 桌遊版本)
這樣的設計確實能幫助玩家理解教育不平等的結構,但在實際測試中,我們逐漸發現:玩家雖然持續出牌、持續討論,卻少了一種「在玩一個遊戲」的感受,整體趣味性與投入感仍然不足。
也正是在這個卡關的時刻,我們向庭碩老師請益,進而得到一個關鍵的洞察:遊戲的故事線不夠清晰。雖然一開始有 Lumi 的設定,結尾也會回扣桌遊如何影響他的處境,但整體遊戲過程與這條故事線之間,其實是斷裂的。
於是,我們逐漸釐清問題的核心:故事性不足、角色融入不夠、情境缺乏變化。這三個關鍵洞察,也成為後來 3.0 版本重新設計的重要基礎。
在 3.0 版本的設計上,我們將時間軸拉回到 Lumi 的一整個學期,讓遊戲不再只是抽象議題的堆疊,而是跟著一段具體歷程。每一回合都對應一個困境情境,前三回合中,各個利害關係人會面臨貼近其處境的 A/B 選擇卡,玩家必須在兩者之間做出抉擇,並說明「為什麼選這個選項」。這樣的設計,讓玩家不只是出牌,而是真正進入角色的位置,去感受與思考:當我身處這樣的情境時,會如何行動。到了第四回合,遊戲的視角進一步拉回玩家自身。玩家需要使用空白角色卡與空白行動卡,寫下自己在真實生活中的角色,並面對新的困境情境,思考「如果是我,我能做出什麼行動?」讓遊戲從理解他人,延伸到反思自身。
不過,這樣的機制並不是順理成章長出來的,而是我們先拼命產出所有內容,再反過來思考如何與機制扣合。要讓每一個選項都貼近利害關係人的真實處境,其實非常困難,因為每個角色的決定,往往都會牽動其他人的處境與選擇。
光是主要內容的來回修正,就花了一個多禮拜。但時間很現實,接近 4/10 活動日時,我們甚至連完整的遊戲流程、其他卡牌設計,甚至活動簡報都還沒完成,焦慮感也隨之放大。
於是,4/9 深夜開始趕工一部分內容,隔天一早我直接到 TFT 辦公室繼續完成剩下的製作、輸出與簡報。最後是在活動前大約三個小時,才把所有東西拼湊完成。(當天真的是從早上 9 點待到晚上 11 點阿 XDD)
那幾天其實一邊做一邊忍不住想:「怎麼又來了?為什麼每次都要在最後關頭這樣拼命?真的不要再有下一次了。」但老實說,大概還是會有下一次(笑)。
畢竟現實總是充滿變數:有人臨時太忙、進度卡住,甚至忙到一種發生手機被車輾過。
不過,抱怨歸抱怨,4/10 當天晚上的回饋,真的讓人意外,也讓這段狼狽的過程變得值得。
(0410 臺北場次大合照)
當下 PJ 讓我們猜滿意度時,我其實心裡默默猜了 4.7,但看到大家多半猜 4.2、4.3,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樂觀。沒想到最後的結果,真的就是 4.7。這數值不僅高於我們原本的預期,也比前幾次測試明顯進步。玩家之間的合作感提升了,對教育不平等議題的理解也更深入,整體遊戲流程也更加順暢。
更讓人有感的是,就在前一天,我們甚至連桌遊模板和簡報都還沒完全成形,卻在短短一個晚上加上一個早上的時間,把它硬生生做出來。那一刻會覺得,這段混亂、焦慮與高壓,確實沒有白費。
也因為這次的成果,我們終於可以把重心從「想破頭做機制」轉向「優化細節」,像是文字敘述、數值調整,以及未來產品化的輸出形式。


(0410 臺北場次 活動照片)
最後,我想拉回到一個更現實、也更長期的問題。
在上一篇〈在忙著抓住所有機會時,我們還剩下多少自己?〉 中,我提到我們幾乎是在不到兩天的時間內,趕出了森光無限團隊從七月到明年的提案企劃書。那時候完成的當下,其實更多的是一種「先交出去再說」的狀態,而不是一種篤定與清晰。
也正因為這樣,我開始反覆思考一個問題:森光無限的定位到底是什麼?
可能是因為我習慣從比較宏觀、甚至結構性的角度去看事情,這個問題對我來說一直沒有辦法被輕輕放過。當我們一直在做一件「看起來有意義的事」,但如果沒有回頭確認我們的位置,那很容易變成只是順著機會流動,而不是有意識地在前進。
尤其是,團隊內部其實也開始出現不同的可能路徑,有人未來想申請像教育部青年發展署的 U-Start 創業計畫,或是其他創新創業相關資源。這也意味著,如果我們真的要往「創新創業」這條路走,就不能一直維持在一種臨時衝刺、趕件式產出的節奏。
因為那比較像是「學生在完成一份報告」,而不是一個正在形成的組織。
回頭看,我們一開始從比賽出發,就已經很明確地選擇了「桌遊」這個載體,希望透過它,讓大學生與青年能夠認識教育不平等的議題,甚至進一步思考與採取行動。這條線其實一路延續到現在,某種程度上也成為我們最清楚、最有感的一塊。
但如果用「產品」的視角來看,我也開始有點不安:
我們是不是太緊貼著產品在走了?
當我們的討論總是圍繞在「桌遊怎麼設計更好玩」、「這一版怎麼優化」、「下一場活動怎麼呈現」,那森光無限本身,反而變得有點模糊
- 我們的願景是什麼?
- 我們相信的核心價值是什麼?
- 在教育不平等這個議題上,我們到底選擇處理哪一段?
這些問題其實沒有標準答案,但如果沒有被說清楚,團隊就很容易在不同機會之間擺盪。
0422 社工上街頭之後,關於我的想法
4月16日剴剴案中,社工因過失致死罪被判處兩年有期徒刑。法院以「保證人地位」作為判決基礎,雖然強調這僅適用於此案,不代表普遍適用於所有社工,但這樣的認定仍在社工圈內外引發極大的譁然與討論。而後續更明顯地形成了一種對立:大眾與社工之間的拉扯與誤解。但我在觀察中發現,這其實不是誰對誰錯,而是兩種不同語言與思維的碰撞。
大眾的提問通常是:孩子明明已經很不對勁,為什麼你(社工)沒有立刻當那個把他救出來的人?
但社工的提問則是:我當然應該辨識風險、採取作為;但如果制度給我的權限、資訊、案量與跨機關協作都不足,最後卻要我用接近照顧者等級的刑責來保證結果,那這個工作還有誰能做下去?
當兩邊都在用「對的問題」說話,卻沒有在同一個理解框架裡對話時,誤解就會產生。這也是為什麼,社工走上街頭的行動,很容易被解讀成是在「為自己開脫」,但實際上,他們更在談的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
如果照顧者本身得不到支持,整個社會安全網要怎麼撐得住?
在這裡,我不打算過多討論剴剴案本身。因為這個案件牽涉到的,從收出養制度、兒少安置機構,到整體判決邏輯,其實是一整條彼此連動的制度鏈。這些問題並不只存在於單一事件,而是長期累積的制度漏洞,只是在這一次被看見。但也正因為這些環節過於專業與複雜,大眾往往很難完整理解,於是討論容易停留在個人責任的層次。因此,我想回應兩個我自己特別有感的面向:
(一)當事件發生,我們習慣找一個人負責,但問題往往不只是一個人
每當社會發生重大事件,我們很自然地會想找到一個「應該負責的人」。這樣的情緒其實可以理解,因為憤怒與悲傷需要出口。但問題是,很多事件本質上是「體制性的、結構性」的問題。
如果我們每一次都只停在找出一個「代罪羔羊」,而沒有往更深層去問:
- 為什麼這樣的事情會發生?
- 是哪個環節讓風險被忽略?
- 是什麼讓第一線的人無法行動?
那麼我們其實只是完成了一次情緒上的結案,而不是問題的解決。而當這些結構性問題持續被忽略時,同樣的悲劇,就只會換一個名字,再發生一次。
(二)回到「職業安全」:制度到底有沒有真的在回應問題?
4月23日,衛生福利部發布聲明,提出四點方向:
- 強化兒少保護制度(包含評估機制與資訊共享)
- 釐清法律責任界線
- 參考醫事人員責任規範
- 中長期強化人力與支持系統
這些方向在文字上看起來是完整的,但很快地,社工工會也出面指出:這些內容尚未形成共識,而是需要帶回討論的草案。

(臺北市社工工會聲明稿)
甚至也有不少第一線社工指出:這樣的處理模式,其實在過去一再重複出現:事件發生 → 開會 → 提出方向 → 增加制度要求(更多表格、更多紀錄)。
問題是,這些「看起來有在做事」的改變,真的有觸及核心嗎?
(網友做出的梗圖 XDD)
有立委也提出幾個很關鍵的質疑:
- 林月琴指出:社工資源不足、制度不清,基層不應獨自承擔責任→ 社工的責任與權限是否對等?風險評估機制是否真的可行?
- 王育敏提到:保護服務人員離職率高、案量過重、究責壓力巨大→ 當一個工作環境讓人不斷離開,問題還能靠個人撐住嗎?
- 陳菁徽質疑:法院要求社工加強監督保母,這樣的標準是否合理?→ 社工的職責邊界,到底被畫在哪裡?
最後我想說的是:
我們之所以要一直做倡議,不是因為想爭辯誰對誰錯,而是因為不想再看到同樣的事情一再發生。
人們常說,事情過了就過了。但如果我們沒有記住那些代價、沒有理解那些錯誤,那麼所謂的「過去」,其實只是被延後的未來。而真正的問題,從來都沒有離開。
公館青少年發新的專輯了!
4 月 20 日 12:00 公館青少年發了新的第二張 EP 《今天明天》終於上線了!!很高興~
目前最讓我喜歡的歌是 《今天明天》,歡迎點擊下方影片連結收聽~
「時間帶走了傷痕、帶走了稚嫩,留下了不同於過去的我們。」
(摘自 公館青少年的臉書)